《我不是潘金蓮》,千里之堤,潰於蟻穴。

看完《我不是潘金蓮》後,只覺得好鬧,好鬧的角色、好鬧的劇本,可這個「鬧」字前頭卻也有個「好」字,在看似荒唐胡鬧的劇情背後,隱含著不少值得關注的議題與寓意,搞笑之中帶著悲傷,不僅訴盡老百姓對抗官僚體系的無奈無助,也狠狠嘲諷了中國長達十多年不知改變的治民制度,挖掘許多存在於社會上的潛規則,宛如另一樁《秋菊打官司》。


家開「雪蓮牛骨湯」的農村婦女李雪蓮,為了和丈夫秦玉河分得一個房產,於是兩人協議先「假離婚」,等房產到手在復婚,怎知秦玉河就此離開,還與另一個女子好上了,讓李雪蓮下定決心找回公道,跑到法院找法官盼能判決此離婚是「假的」,好讓她能重新與秦玉河結婚再離婚,她這莫名其妙的做法理所當然以敗訴坐收,想重新上訴卻法院院長與助理被敷衍了事,於是她跑到縣裡攔下史縣長的車,卻被對方避之不見,她再跑到市裡找市長告狀,市長深怕她「毀損文明」要人將她打發掉,結果底下的人卻亂傳話,反而將李雪蓮關進牢裡,無計可施之下,她回頭去找秦玉河理論,希望他去向法官承認離婚是假的,未料秦玉河非但不肯,還譏笑她是潘金蓮,委屈事又一樁,讓李雪蓮氣到想殺人,最後她找「殺手」找到北京,她的過去好友大頭,意外得知過幾天就要召開人代大會,似乎發現機不可失,李雪蓮將所有冤屈一狀告到最高領導那裡,使得領導發怒,將市長、縣長、法院院長等通通撤職。


本該是無所謂的小事,卻因為政府官員互踢批球,反而把事情搞大了。儘管所有官員都被撤職,可李雪蓮目的還沒達到,於是她連續十年都趁著人代大會跑到北京告狀,官員們深怕拔職事件重演,十年來想方設法要阻止李雪蓮到北京。而在十年後,心力交瘁的李雪蓮決定放棄告狀了,結果大家又覺得她再騙人,不停的再從法官、縣長、市長這樣層級一路往上的到她店找她,而李雪蓮則在大頭的提議下,兩人跑到黃山看美景,當眾人接獲她將與大頭結婚的消息、放下心中大石樂得時,李雪蓮卻得知此事竟是大頭與法院賈聰明密謀好的,一怒之下她決定再次到北京告狀討公道..




《我不是潘金蓮》其實好看與否得看人,因為它全劇幾乎都是不停在重複著「李雪蓮告狀、官員們阻止」,若是一兩次倒還無所謂,可全片兩小時多無別的,就同樣的戲碼無限循環,看久確實會有點膩,如果吃慣大魚大肉的觀眾,可能會較難以接受如開胃小菜般的喜劇小品,但若細細品嚼電影餘韻,便會發現它不停繞著轉的、想講的議題其實很簡單,「因小失大」、「千里之堤,潰於蟻穴」等用以比喻小事不慎將釀成大禍,李雪蓮事小,何以能將整個官僚體系鬧得天翻地覆?且十年來都讓每個在上位者,不斷替此事擔心,明著說來便是再替小市民的無能為力感嘆,也對官僚體系下至上的腐敗、十年來不知長進搖搖頭。


「你們是真的想幫她,還是只想保住自己的帽子?」


十年後首長的一句話,道破官員心底的秘密,也戳破表面上的公正公義,想來可悲,若不是李雪蓮的頑固堅持,這些拿著百姓繳納俸祿的官員,恐怕一輩子都不會發現吧,「我們瘋狂的追逐,很多時候並不是因為那個結果對我們多重要,而是因為我們不甘心。」,李雪蓮這個人就代表著普天下所有百姓,也許她窮追猛打,想討的結果官員不能理解,只覺得她再胡來,可是某方面來說,她只是替被坑了還不敢作聲的百姓出頭而已,不甘心被官員愚弄,所以用最胡鬧卻不得不的方式反擊回去罷了。




我很喜歡馮小剛此次在《我不是潘金蓮》的巧思,他捨棄觀眾熟悉的長螢幕,將畫面以圓形、正方形方式呈現,不但清楚區分出「北京外」與「北京內」的差異性,也迫使觀眾更專注於畫面裡的一人一物,甚至對圓圈或者方形外的場景感到好奇,就像聞天祥老師在映後座談笑談到的,當范冰冰與郭濤在床上翻雲覆雨時,觀眾多希望能將整個框框再移往右邊一點,只能聞其聲實在有些惱人啊哈哈。而在這漫長告狀路上,則穿插著古時候市民到府衙門口告狀時所敲響的鼓聲,每敲一下觀眾心也震一下,也讓電影本身更添趣味性。


今晚(26日)金馬獎頒獎典禮將舉行了,《我不是潘金蓮》共計入圍五項,其中我比較看好得到最佳改編劇本,導演也有機會,至於眾人期盼的女主角部分,我私心投給范冰冰但有難度,許瑋甯基本上機會渺茫,而同樣與范冰冰拋開自身重新學習地方方言的吳可熙、一個當工人一個做農婦,表演方式卻與范冰冰截然相反,相比之下我是覺得范冰冰更容易獲得青睞,周冬雨和馬思純表現難捨難分,我要是評審就會兩個都給獎,因為真要評斷其中一方其實很不公平,范冰冰要想勝出,就得趁評審可能會在周與馬間猶豫,導致票數瓜分時,但同時我也會覺得范冰冰極有可能會像去年《山河故人》的趙濤,角色年紀跨度大,其差異表現相對難度就高,就像趙濤扮少女無說服力,范冰冰在電影中同樣有此問題。


頗希望《我不是潘金蓮》至少能在劇情片與導演有其一得獎,將來才有機會直接跳過配額在台灣上映,除了我自己喜歡這部片外,也是認為范冰冰的表演值得台灣不少演員去學習,因為真的左思右想,很難去想到願意犧牲扮醜(吳可熙是、《德布西森林》桂綸鎂也是)、又願意為了演這個角色配合導演先到劇組排戲、不接任何工作三四個月的演員,當然一方面是馮小剛是知名導演,又是范冰冰初次獲得演技獎項之作《手機》的合作導演,可撇除掉這些,她的敬業精神還是值得肯定與效法的。
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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